说不出为什么，就不能算喜欢吗

有人选餐厅时总说“都可以”，可真到了那家店，又发现自己并不想吃。

朋友问：“你刚才怎么不说？”他也答不上来。刚才看着两个选项，确实没有一套能说服人的理由。另一家哪里更好？口味、价格、距离，好像也差不多。直到饭端上来，那个偏好才变得清楚。

日常交流里，我们很容易把“能讲清为什么喜欢”当成“确实喜欢”的证据。说不出理由的人，好像连自己的感受都没有资格坚持。

心理学实验里，事情有时恰好反过来：人可以有明确的选择，却说不清真正的原因；也可以说出很完整的原因，解释的却根本不是刚才那个选择。

2005 年，约翰松与同事让 120 名参与者看成对的人脸照片，选择更有吸引力的一张。部分试次中，研究者用藏在卡片后的另一张照片，悄悄把选择结果掉了包，再请参与者解释为什么选它。

在 354 次被调换的试次里，只有 13% 当场被发现。把事后访谈中发现的也算上，比例仍不超过 26%。不少人看着自己原先没有选的那张脸，照样给出了选择理由。

参与者起初已经作出了明确选择，手指指向了某一张照片。问题发生在后面：当他们需要解释自己时，眼前的结果成了线索，一套与它相容的理由随之出现。语言听起来很像在忠实回放选择过程，实际上可能正在整理一个新的故事。

“为什么”有时会参与制造答案

威尔逊与斯库勒的一项实验，让 49 名大学生品尝五种草莓酱。部分人被要求先分析喜欢或不喜欢每种果酱的理由，另一部分没有做这种分析。随后，两组分别评价果酱。

研究者用《消费者报告》专业品评者的排序作比较。没有先分析理由的人，与专业排序的平均相关约为 0.55；分析理由的人，相关约为 0.11。分析组的评价发生了变化，尤其是两款专业排名较高的果酱，得到的喜欢程度下降。

这里衡量的是与专业品评的一致程度。一个人最终爱吃什么，仍然由自己的体验决定。这个实验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：要求人解释偏好，会改变他接下来使用哪些线索。

味道可能是整体感受，很难拆开讲。颜色、稠度、有没有果肉，却容易组织成句子。研究者提出，当人努力寻找理由时，那些显眼、合理、容易说出口的特点，可能获得比原来更多的分量。分析不只是把原有偏好取出来，也可能重新分配注意力，改写眼前的判断。

这为“总说都可以”提供了一个不同的理解入口。有时两件事确实差别很小；有时人愿意把决定权交给同伴；还有时，偏好已经隐约存在，只是尚未配上一段像样的说明。这几种情况，说出来都只有三个字。

如果把自我了解等同于“坐下来想清楚，并解释得头头是道”，就容易漏掉第三种情况。越努力审问，越可能把回答权交给最容易辩护的理由。例如自己想坐靠窗的位置，却因为说不出具体好处，最后只认可“里面更安静”这个听起来更合理的方案。

换一个位置坐过，连续吃过几次，试过独自逛与结伴逛，人会得到另一类资料：注意力自然往哪里走，哪种体验结束后还想继续，哪个原先以为无所谓的差别，实际反复影响心情。

这些经验也会变化。它们的价值，在于让偏好拥有比即时辩论更宽的证据。一个人可以先知道自己更愿意选什么，再慢慢理解为什么；也可以尝试以后发现，先前说得最充分的理由，并没有带来预想的享受。

下次听见一句“说不上来，就是更想选这个”，可以把它当作尚未解释完的感受。它需要继续认识，已经值得被纳入决定。

来源：约翰松等：选择盲视实验；威尔逊与斯库勒：分析理由如何改变偏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