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赢的人，更容易觉得这场比赛公平？

人们觉得一场竞争公不公平，究竟有多少取决于机会怎样分配，又有多少取决于自己最后站在了哪里？

Mauricio Bucca和Mario D. Molina在TheScienceBreaker介绍了一项扑克牌实验。他们让参与者按不同的规则打牌，再问赢家和输家：结果公平吗？赢，主要靠什么？

同一套规则，站在两边看

许多发达民主国家的经济不平等不断扩大，也让一个问题变得突出：差距会促使人们起来改变它，还是让这种差距继续维持？要回答这个问题，先得知道，人们在什么情况下能够接受不平等，又在什么情况下会拒绝它。

既有研究发现，如果人们认为差距来自机会不均，就更容易反对；如果认为差距来自天赋与努力，则可能接受，甚至鼓励它。

但这类看法也会随一个人的成败而改变。成功者往往强调自己的才能等内部因素，失败者则更容易指向机会不足等外部条件。

研究者想把这两件事拆开：我们在评价的，是比赛怎样进行，还是自己究竟赢没赢？他们设计了一场实验，让参与者带着相同或不同的资源去争夺不同的回报。这与教育和劳动力市场中的竞争有相似之处，也允许研究者直接改变机会怎样分配。

赢一轮，下一轮还能拿走对方的好牌

实验叫“换牌游戏”。两个人连续打七轮，每轮开始时各拿九张牌，先把牌出完的人赢下这一轮。下一轮重新发牌后，双方还要按照各自被分配到的规则，交换一张或两张牌。

一种规则补偿上一轮的输家：赢家必须交出最强的牌，换回输家最弱的牌。这样，赢过的人下一轮就没那么容易继续赢。

另一种规则把优势继续送给赢家：赢家交出最弱的牌，却能换走输家最强的牌。上一轮的胜利，会变成下一轮手里的好牌。

还有一个作为比较基准的版本：双方随机交换牌。大家都经历换牌这个程序，但它不专门照顾上一轮的任何一方。

七轮结束后，赢下轮数更多的人获得最终胜利。所有参与者都拿到2.50美元参与报酬，赢家另得5美元。随后，他们回答一份短问卷：结果公平还是不公平？运气、牌技和换牌规则，哪个最重要，哪个最不重要？

研究者通过Amazon Mechanical Turk招募了约一千名参与者，最终分析包含996人。

这场实验有两个关键设计。第一，游戏尽量排除了牌技与努力的影响，让输赢主要由抽牌运气、先手位置和换牌规则决定。第二，参与者被随机分配到不同规则中，因此他们面对的机会差异由实验安排。

正式游戏前，大家先和模拟对手练习三轮，学到同一个简单策略：尽量先出最大的牌。练习中的成绩差异，并没有变成正式游戏里的胜负优势。研究者要看的，正是在一场几乎不靠本事的竞争中，人还会不会觉得自己赢在本事。

明显占了便宜，仍比输家更觉得公平

结果是：与输家相比，赢家更容易把结果归于才能，更容易认为结果公平。

两边的看法，在随机换牌、没有专门重新分配机会的版本里，相差最大。甚至当规则已经明显偏向赢家时，赢家依然比输家更容易说：这个结果是公平的。

不过，研究还出现了另一个转折。规则对胜负的影响越大，赢家和输家对公平的看法就越接近。两边在公平判断上的差异缩小了，却没有完全消失。至于胜负究竟由什么造成，在一次换两张牌的条件下，赢家与输家的解释已经趋于一致。

特别是，当规则越来越用力地把优势送给赢家，赢家自己也会降低对结果公平性的评价，较少把成功归于牌技。研究者把这种反应称为“沃伦·巴菲特效应”：它让人想到，一些美国亿万富翁会呼吁向富人多征税，以使竞争机会更平等。

这里有一个很具体的区别：“比输家更觉得公平”和“完全看不见规则偏向自己”，是两回事。赢家也能察觉优势过大，同时仍然比输家更认可这个结果。

规则偏得有多明显，也会进入判断

这场牌局呈现出的图景是：当机会分配已经明显倾斜，规则怎样运作会进入人们对不平等与公平的判断；在其他情况下，自己是赢家还是输家，影响尤其突出。

游戏与真实的经济竞争之间，也有一些会改变理解的重要区别。在牌局里，研究者尽量拿掉了技巧的影响，参与者又清楚知道换牌规则。现实生活中，机会怎样起作用往往没有这么透明，家庭条件、才能、努力与运气也更难拆开。

研究者由此提出一个猜想：在真实竞争中，成功者和失败者的解释差异可能更明显。因为机会的不均更难看见，运气的作用也更容易被解释成别的东西。

赢下来的那一刻，人已经得到了一个结果。这个结果，也开始参与他对整场比赛的解释。

原作者：Mauricio Bucca、Mario D. Molina。原刊：TheScienceBreaker，2020年3月10日。原文：It's not just how the game is played - it's whether you win or lose。

许可：CC BY 4.0。中文译编：16暗影。正文完整译编，重新拟定标题与分节，按原研究校正换牌规则名称，补充实际样本与训练设计；机制图由16暗影重绘。本译文沿用CC BY 4.0。

相关研究：Molina、Bucca与Macy，2019：It’s not just how the game is played, it’s whether you win or lose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