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正做了也没用”,人是怎样相信这句话的?
习得性无助有一个后来被修改的解释:研究者开始关注,行动与结果之间的联系,怎样让动物保留继续尝试的能力。人类实验也把失败次数与感知控制拆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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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一份东西,第一次交上去,说你不够细;改细了,说你没有重点;压缩以后,又问为什么缺少细节。
来回几次,人会从认真猜要求,变成等指令。再被问“怎么一点主动性都没有”,也提不起劲解释。
这时很容易想起一个熟悉的心理学名词:习得性无助。大致意思是,反复经历努力无效,后来即使有了机会,也不再尝试。
但这个故事后来发生了一次很有分量的修改。修改它的人,正是最早提出这套解释的研究者。
让研究者改主意的,是“没放弃”的那一组
经典动物实验把两种经历放在一起比较:一组动物能通过某个动作停止电击,另一组遭受对应的电击,却无法用自己的动作改变它。随后换到能逃离的环境,前一组更容易采取行动,后一组则更常被动停留。
早期解释把重点放在后一组:它们学到了“反应与结果无关”,所以后来不再尝试。
2016年,Maier和Seligman回顾此后几十年的神经科学研究,提出需要反转一部分解释。在他们总结的动物模型中,长期厌恶刺激本身就能引发被动反应;学会某种行动能够控制刺激,才是启动保护机制的关键。
在大鼠研究中,检测到控制的前额叶相关回路,可以抑制参与应激反应的脑干系统。研究者通过改变这些回路的活动,进一步检验控制经验怎样发挥作用。Maier与Seligman,2016
原先主要被用作对照的“还能行动”的动物,于是成了问题中心:它们为什么能保留行动?学到自己做的事有作用,究竟改变了什么?
这一转向很有启发性。我们过去总想追查一个人如何学会放弃,现在还可以追问:他有没有机会反复经历,自己的某个动作确实能让事情发生不同?
相同的失败,装进两种解释里
人类实验也把“经历挫折”和“怎样理解挫折的可控性”拆开研究过。
Bhanji和Delgado设计了一个模拟求学的游戏。参与者选择目标路径,遇到挫折后,再决定继续原来的路径,还是换一条。
一种挫折被解释成考试没过,可以通过试错寻找正确按键;另一种被解释成电脑随机决定的课程取消。实际程序把两类挫折的频率设得相同,研究者改变了参与者感知到的控制方式。
30名参与者更常在自己觉得可以控制的挫折后,继续原先的路径。Bhanji与Delgado,2014
失败次数相同,却可以被读成两种消息:再试一次,我可能知道怎样改变;再试一次,也只是等程序重新抽签。
一份被退回的工作也有这样的差别。“这里缺一个依据,补上最近三个月的数据”,把下一次尝试与可能的结果连起来。“你再想想”,则可能让人继续猜。尤其当标准不断移动时,多做几遍也难以积累出稳定的经验。
旁观者只数了交稿次数,觉得这个人早该熟练了。经历过这些修改的人,可能始终没摸清哪一个动作真正有效。
“我能做什么”,需要有结果来回答
谈控制感,很容易停在一句鼓励:从小事开始。
可“小”还不够。一个人连续做十件小事,如果没有一件能改变让他受挫的处境,他得到的也可能只是更多忙碌。对控制的理解,需要行动与结果之间可辨认的联系。
例如,会议上一直没人回应意见。增加发言次数,是一个动作;明确问这次由谁决定、按什么标准选方案,可能让人更容易知道自己的意见怎样进入决定。对方仍可能不采纳,但两者能提供的反馈不同。
又比如,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,听起来很有掌控感:“一定是我还不够好。”这句话却没有告诉你,下一次究竟改哪一步会影响什么。它可以让人无限努力,同时无限无法验证。
“只要我够努力,一切都能改变”,与“我的某个动作,确实改变了某个结果”,听起来都很积极。后一句给得出证据,也留得下经验。
所以,当一个人终于愿意再试一次,值得留意的可能是一件很具体的事:这回他说的话有人回应了;这回修改的地方,真的对应上了清楚的标准;这回他能决定何时结束。
行动重新有了回音,才开始成为一件值得重复的事。


